记者观察：英国第二条高铁为何“孕育”16年仍“难产”
郑博非
英国政府日前宣布，英国第二条高速铁路HS2(High Speed 2)施工将再次延期，预期通车时间暂时推至2033年。
HS2计划早在2009年就已提出，“见证”了英国从保守党执政“切换”至工党执政，但迄今尚未铺设任何轨道。相关报告及分析人士指出，HS2之所以“难产”,主要原因在于规划缺乏可行性、管理频出漏洞以及政府政策反复无常。
【不断缩水的规划路线】
英国第一条高铁线路HS1早在20多年前建成，使英国首都伦敦经英吉利海峡隧道与欧洲大陆相连。然而，HS2计划的推进却命途多舛。英国交通大臣海迪·亚历山大18日在英国议会下议院发言时甚至说，根据HS2项目建设公司首席执行官马克·怀尔德主持的中期评估报告，她“看不到有任何途径能按计划实现2033年通车”。
HS2最初设想是连接英格兰东南部的伦敦与西北部的曼彻斯特，途中从伯明翰铺设一条通往北部城市利兹的线路，最终形成“Y”形铁道。
展开剩余73%据英国《卫报》报道，英国交通部在2013年制定HS2一期工程预算时，项目只有“基础设计”。此后，由于环境保护、施工安全等考虑，部分路线需重新规划，继而出现规划设计与实际建设“严重脱轨”现象，工程预算不断攀升，到2015年飙升至557亿英镑。为控制预算，历届保守党政府多次删减规划路线长度，在前首相里希·苏纳克执政期间，HS2甚至被缩减至仅剩伦敦至伯明翰路段。
英国国家审计局2020年1月发布的报告称，HS2预算超支数十亿英镑、进度延误多年，这些问题均源于政府“未能理解该项目存在的风险”。截至2019年底，政府设定的项目预算上限仍为560亿英镑，远低于预估的真实成本，使得施工方“无钱为继”。
【大型基建的反面教材】
交通大臣亚历山大在18日的发言中把HS2称为“骇人听闻的烂摊子”，因为工程不断延期，其成本于2012至2024年间激增了370亿英镑。
HS2计划提出16年以来，由于系统性管理漏洞和治理不力等问题频发，项目实施久拖不决。英国基础设施与项目管理局在2013年的一份报告中警告，HS2在项目评估、进度规划、预算编制和收入效益等方面存在问题，该项目需被重新评估。
2025年2月，英国议会下院政府账目委员会指出，近年来政府的反复干预对HS2项目进度和预算造成了“破坏性后果”，交通部与HS2公司在合作中经历一连串失败，双方甚至在成本、进度和建设范围等最基本问题上也难以达成一致，堪称大型基建项目推进与管理的反面教材。
除管理问题，HS2项目难以推进也与长期困扰英国铁路网络的结构性问题密切相关。普利茅斯大学交通地理学教授乔恩·肖和斯特林大学高级研究院院长、公共政策与治理教授伊恩·多彻蒂联合撰写的报告指出，英国在交通规划上“迷恋晦涩的经济计量分析”，凸显“只纠结精确错误、而不追求大致正确”的老毛病。“这种方式将糟糕的战略决策强化并合理化，使许多具有价值的项目因遭遇有组织的政治反对而夭折。”
【朝令夕改的高昂代价】
英国政府政策变动频繁，也让HS2这一具有多重战略目标的项目逐渐“面目全非”，浪费了大量资源。
2020年，时任首相鲍里斯·约翰逊批准项目继续推进，但砍掉了通往利兹的东支线。2021年11月，英国政府正式取消东线，放弃将铁路延伸至东米德兰兹地区和约克郡的计划。2023年3月，在通胀飙升、财政吃紧的背景下，时任交通大臣马克·哈珀宣布HS2关键路段工程延期：北线的伯明翰至克鲁段建设将推迟至少两年，而伦敦尤斯顿终点站的建设无限期搁置。同年10月，时任首相苏纳克在保守党大会演讲中宣布取消HS2剩余北段——伯明翰至曼彻斯特的线路，而政府此前已为该线路的规划与土地征用投入数十亿英镑。
政策上的频繁变更不仅让沉没成本日渐高涨，也动摇了承包商和地方利益方的信心。据英国媒体报道，尤斯顿新建车站的预算已激增至48亿英镑，几乎是初始预算的两倍，部分原因在于设计和范围的不断变更。
英国智库政府研究所指出：“如果投资重大基础设施项目是（想传递）英国专注于增长并解决区域不平等的重要信号，那么缩短铁路线路似乎传递了相反讯息。”（完）（新华社专特稿）
注：本文作者系新华社驻伦敦记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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